第(1/3)页 三年后。 榆关。 冬雪刚停。 边市外的路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。 可门口没有乱。 大货走大棚。 小货走快道。 马匹单列。 皮货另验。 乌桓商队和大雍商队各排各的。 没有谁扯着嗓子说自己认识哪个官。 也没有人在门口卖所谓的“快号”。 一个刚从北边来的年轻商人第一次进市。 看着几条路。 有些发懵。 “这么多门。” “我走哪个?” 旁边一个老商人牵着骡子。 头也没抬。 “货多少?” “三袋药材。” “有没有守信牌?” “没有。” “第一次来?” “对。” 老商人抬手一指。 “小货道。” “去那边。” 年轻商人又问: “要不要先给点钱?” 老商人终于转头。 “给谁?” “就……” “打点一下。” 老商人翻了个白眼。 “你从哪听来的老黄历?” “这里验货收该收的钱。” “不卖号。” “不卖队。” “你多塞一个铜板。” “人家还怕你坑他。” 年轻商人有些不信。 真走过去。 果然没见谁伸手。 只问了货。 来处。 数量。 随后抽开两包药材看了看。 没掺。 没湿。 牌一挂。 便让他进。 前后不到一炷香。 年轻商人回头看着市门。 神情还有些发怔。 老商人在后面笑了一声。 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 “多来几次就习惯了。” 年轻商人问: “这规矩谁定的?” 老商人想了想。 “最早?” “京城几个人。” “后来曹大人他们自己改了不少。” “我只记得有个姓陆的。” “好像叫陆寻。” 年轻商人道: “是大官?” 老商人摇头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“听说官不大。” “可挺会管闲事。” 说完。 他牵着骡子往里走。 路边一块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。 上面的字换过几次。 意思却没变。 货写什么,便卖什么。 人走多远,都要有路回来。 …… 京城。 南市。 苏记已经不是从前那间小铺子。 却也没有变得大得吓人。 旧铺还在。 旁边打通了两间。 前面卖布。 后面裁衣。 楼上放样衣。 门口那把公尺也还挂着。 工部后来又换过两次新尺。 苏云卿都把旧的收在柜里。 新客第一次来。 还是会忍不住问。 “真能自己量?” 柜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抬起头。 “能。” 她腰间挂着一把小尺。 动作利落。 正是阿莲。 三年过去。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拿着归路凭都要藏在枕头下的姑娘。 如今苏记南铺的量布和学工,都归她管。 有人喊她“陈掌柜”。 她每次都会纠正。 “掌柜是苏掌柜。” “我管这一柜。” 新来的小姑娘量错了。 她也不骂。 只说: “再量。” “你量准了。” “以后别人便信你。” 铺子后面。 苏云卿正在看春布样。 如今她仍未嫁。 京里替她说亲的人不少。 她没急。 有人问。 她只说。 “铺子还忙。” 实际上忙是一半。 另一半是她如今终于能自己决定。 想嫁谁。 什么时候嫁。 都没人再替她写。 桌旁放着一封从江南来的信。 是分号掌柜寄回。 苏记如今已经开了三家店。 不算大商号。 可在绢布一行里。 “苏记足尺”四个字。 已经没人拿来当笑话。 门外忽然有人喊: “苏掌柜。” “陆宅来人了。” 苏云卿抬头。 “谁?” “青竹姑娘。” 苏云卿笑了。 “让她进。” 话音刚落。 青竹已经抱着一卷纸进来。 三年过去。 她脸上的稚气少了不少。 腰间书录牌已经磨出一点旧色。 手里却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册子。 只是册子比从前厚了许多。 苏云卿看见她。 先问: “今日怎么有空?” 青竹道: “岳大人放我半日。” “放你?” “我自己请的。” “为了什么?” 青竹把手里的纸展开。 “陆宅今日有事。” 苏云卿看了一眼。 纸上只有几个名字。 她一下笑了。 “他回来了?” “今日到。” “柳大人呢?” “已经出城接了。” 苏云卿放下布样。 “那我早些关铺。” 阿莲从前柜探头。 “掌柜,我也去吗?” “去。” “真的?” “陆宅今日又不是请朝官。” “都是自己人。” 阿莲立刻笑了。 “那我去买鱼。” 苏云卿看她。 “为什么又是鱼?” 阿莲理所当然。 “陆公子爱吃。” 苏云卿摇头。 “现在可未必最爱吃鱼了。” 阿莲没听懂。 苏云卿也没解释。 …… 城南官道。 一辆马车慢慢往京城来。 车不豪华。 也没有官旗。 只有前后四名护卫。 宋砚辞骑在马上。 三年过去。 他那把扇子仍在。 只是天气冷。 没打开。 他回头朝车里喊: “陆公子。” “还有三里。” 车帘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。 “听见了。” 宋砚辞道: “你不看看京城?” “回来再看。” “离京半年。” “就不想?” “想。” “那你为何不出来?” “风大。” 宋砚辞:“……” 三年了。 人一点没变。 这半年。 陆寻去了榆关。 不是皇帝逼的。 是他自己去的。 边市扩到第二处关口。 曹端写信问了一句。 要不要来看看。 陆寻想了三日。 最后还是去了。 赵大夫骂了两日。 柳清霜只问: 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 陆寻说。 “入冬前。” 结果北境第一场雪都下了。 他才上路。 好在没病。 身体比三年前好了太多。 能骑半日马。 能连续走上几里。 偶尔喝两杯酒。 赵大夫虽然还是骂。 却很少再拿“命”吓他。 马车走过一段林子。 宋砚辞忽然笑了。 “前面有人。” 陆寻掀开车帘。 先看见一匹黑马。 再看见马上的人。 柳清霜。 三年过去。 她还是那身监察司黑衣。 刀还在腰间。 只是发间多了一支很简单的银簪。 是陆寻前年送的。 不值多少银子。 她却一直戴。 陆寻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。 “夫人。” 柳清霜骑马过来。 上下看他。 “瘦了。” 陆寻道: “北境风刮的。” “赵大夫会找你算账。” 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 柳清霜看向宋砚辞。 “他一路有没有乱来?” 宋砚辞毫不犹豫。 “有。” 陆寻转头。 “宋砚辞。” “你想清楚再说。” 宋砚辞道: “路上喝过两次酒。” “还有一次赶夜路。” “榆关最后三日每日睡得都晚。” 柳清霜眼神慢慢冷下来。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宋公子。” “你回京以后最好别来陆宅。” 宋砚辞终于打开扇子。 “晚了。” “苏掌柜今日也在。” “青竹也在。” “我当然要去。” 柳清霜却没继续训。 她只是伸手。 “下来。” 陆寻一怔。 “做什么?” “骑马。” “我?” “嗯。” 陆寻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。 “我觉得车很好。” 柳清霜道: “你不是说身体已经养好了许多?” “是好了。” “那便骑。” 陆寻知道。 今日躲不过去。 只能下车。 护卫牵来一匹温顺的青骢马。 陆寻翻身上马。 动作虽然没有柳清霜利落。 至少已经不用人扶。 宋砚辞看着。 忽然有些感慨。 “你如今真像个正常人了。” 陆寻看他。 “我以前哪里不正常?” “以前上马我都怕你掉下来。” “现在呢?” “现在怕得少一点。” 陆寻决定今晚不给他留酒。 …… 三人骑马进城。 越靠近城门。 人越多。 有人认出柳清霜。 也有人认出宋砚辞。 至于陆寻。 这些年他反倒露面越来越少。 但认识他的仍不少。 城门旁一家茶棚。 老板已经换成了年轻人。 看见陆寻。 愣了几息。 忽然喊: “陆待诏?” 陆寻回头。 年轻老板眼睛一亮。 “真是您!” “您从北边回来了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回来了。” “边市怎么样?” “还开着。” “乌桓马还骗不骗人?” 陆寻笑了。 “有人骗。” “有人不骗。” “和京城一样。” 茶棚里一阵笑。 年轻老板又道: “我爹以前在南市卖茶。” “总说见过您。” 陆寻问: “你爹是谁?” 年轻老板报了名字。 陆寻一下反应过来。 “原来是他。” “他人呢?” “回乡养老了。” “去年还说。” “若再见陆公子。” “替他问一句。” “什么?” 年轻老板清了清嗓子。 学着他爹的语气。 “陆公子。” 第(1/3)页